張藝謀、謝飛、馮小剛告別吳天明導演 柏雨果 攝

  吳天明女兒吳妍妍手捧父親遺像呼喚:“爸爸,我愛你” 柏雨果 攝

  李少紅接受媒體採訪

  張紀中前來送別

  香港演員彭丹前來送別

  陸川前來送行
  3月4日,曾執導過《老井》、《人生》等經典電影的第四代導演吳天明因心肌梗塞在北京去世。昨日,他的遺體告別儀式在北京八寶山東殯儀館舉行。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陳至立,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副主席、全國文聯主席孫家正等敬獻了花籃、花圈;中共陝西省委書記趙正永,陝西省人民政府省長婁勤儉,陝西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景俊海,副省長白阿瑩等也敬獻了花籃和花圈。謝飛、張藝謀、馮小剛、李少紅、黃建新、陸川、楊亞洲、張紀中、伍士賢、宋春麗、彭丹等影壇人士到場追悼。雖遺體告別儀式主題為“天明導演快樂遠行”,但現場氛圍悲痛肅穆,曾擔任《人生》女主角的吳玉芳等人更一度哭癱在地。在接受採訪時,導演楊亞洲說:“他去天堂取景了。”
  輓聯取材自吳天明執導的影片
  吳天明的遺體告別儀式分成兩場,第一撥是親朋好友專場,需要憑邀請函或邀請短信才能進入,且不能攜帶任何攝影器材。遺告別儀式結束後,才開放給公眾和媒體進入悼念。
  殯儀館大門貼了一副輓聯,“人生無奈常變臉,沒有航標任漂流;老井無聲勝有聲,百鳥朝鳳一曲終”,橫批是“春雨紛紛悼天明”。輓聯文字取自吳天明執導過的電影《老井》、《人生》、《變臉》、《百鳥朝鳳》等片名。進入內廳,正中“天明導演快樂遠行”的橫幅高高掛起,意味著他樂觀的心態,祝他一路好走。橫幅下方的遺照上,吳天明微笑著面對前來送別的親朋好友。禮堂兩側擺滿了張藝謀陳婷、陳凱歌陳紅、顧長衛蔣雯麗、王全安等人送去的花圈。記者獲悉,因為吳天明的夫人身體狀況欠佳,家裡人一直未告訴她這個悲痛的消息。
  女兒透露吳天明不願違心拍商業片
  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副主席、全國文聯主席孫家正發函高度評價吳天明一生對電影事業的奉獻:“吳天明是新時期中國電影改革、創新的先行者和探路人,為了中國電影的崛起,他是以身相殉,以命相拼。”
  導演黃建新作為遺體告別儀式的主持人,對吳天明一生對中國電影事業的貢獻做出了高度肯定:“他的去世讓我們無比痛心,然而對於他這樣一個內心純良正直坦蕩的人來說,塵世的結束就是天堂的開始,耕耘的棄舍就是收穫的擁有,不再苦苦留戀,於是自由自在。天明導演,快樂遠行!”
  中國電影導演協會會長李少紅在致辭緬懷時講了吳天明生前的“一件小事”。原來第一屆導演協會年度表彰大會為吳天明頒發了終身成就獎,獎金十萬元,原意是為照顧老藝術家晚年的生活,但吳天明又找贊助商要了20萬,將30萬元捐給了《老井》拍攝地打了一口井,解決那裡的飲水灌溉問題,而那裡的村民為了感恩,每年都會送給吳天明用那口井灌溉的稻米。吳天明的獨生女吳妍妍也是一名導演,在發言時起初語調輕鬆:“大家不要哭,把眼淚留在心裡。吳天明,不是還要再跟我們玩20多年呢嗎?怎麼這麼快就說拜拜了?我知道你累了,想出遠門休息一下,那就去休息一會兒吧……”隨後她控制不住,哽咽著說:“從小到大,你總是在教導我不要依靠任何人,凡事要憑著自己的能力去做。這些年我們會因為電影產生爭執,我希望你能多拍些商業電影,你說你寧可不拍,也不去違心拍你不願意拍的電影。你對藝術的執著我不以為然,是因為我知道你這樣心裡有多苦,你有這麼多的勁兒、這麼多才華要去施展,為什麼不能退而求其次?但是我心裡又是多麼佩服你的這份執著!就是這份執著讓你成為與眾不同的人,讓你做出了偉大的事業!你的偉大,你對中國電影的推進,又豈是我等凡俗之人所能比?”
  張藝謀、馮小剛低調追悼
  吳天明一生樂於助人,也被公認為第五代導演張藝謀、陳凱歌、黃建新、顧長衛等人的伯樂,他在業界口碑甚佳,人緣甚好。告別儀式昨日下午3點舉行,中午12點多,李少紅等治喪委員會成員就到場協助告別儀式準備事宜。張藝謀也在兩點半就早早到場,他戴著鴨舌帽低頭穿過媒體人牆,神色冷峻,一言不發。馮小剛則獨自一人走進殯儀館大院,神情落寞的他也未接受記者採訪。隨後張紀中、陸川、翟俊傑、宋春麗、伍士賢、楊亞洲、霍建起等人也陸續趕到現場。
  告別儀式開始時,張藝謀、謝飛、馮小剛三位導演一字排開,向吳天明的遺體鞠躬告別,三人都靜默無語,隨後張藝謀和吳天明的女兒、女婿擁抱,安慰吳家人節哀。
  告別儀式上,曾擔任吳天明作品《人生》女主角的演員吳玉芳因為悲痛過度,哭倒在地,被眾人攙扶著勉強起身;宋春麗、楊童舒等演員也多次灑淚,神色戚戚。
  本版稿件除署名外由本報駐北京記者 林樹京 文/圖
  好友送別
  謝飛:他是第四代導演的領軍人
  吳天明的《百鳥朝鳳》在金雞獎拿獎後,他跟我說他還要再拍戲,非常佩服他這一點,雖然比我大幾歲,但他這個年紀還奮戰在第一線,他是我們第四代導演的領軍人。他是非常好的電影伯樂,非常樂觀。
  李少紅:電影人一定要愛惜自己的生命
  他在準備下一部電影,走得太突然。他本來安排這個星期去體檢,結果還沒來得及。我特別想跟所有還在奮鬥的導演們說一聲,大家多保重,一定要愛惜自己的生命。只要有生命就還可以拍電影!
  楊亞洲:要向他學習,絕不拍垃圾電影
  過了春節還和吳導一起吃過飯,所以我到現在還覺得他去世這件事不是真的,就像輓聯寫的那樣:天明去快樂地遠行。我們就當他去為下一部電影選景,雖然這個景遠了點,在天堂。吳導不僅留下了電影,還教會大家做人的道理,他幫助的人太多了,他教我們要拍讓後代不臉紅的電影,要向他學習,絕不拍垃圾電影。
  彭丹:他教了我很多陝西文化
  吳天明是我導演的處女作《南泥灣》的藝術顧問,他教了我很多陝西文化。我最後一次見導演是在他家,他親自下廚為我做飯,還給我講了很多陝西秘史,他那麼親和,那麼有才華,太突然了……
  一個人,一個廠,一個時代
  何志銘 西部電影集團導演
  吳天明遠去了。
  當我們從悲痛中緩過勁來後,想得最多的是吳天明留給我們什麼樣的精神財富。
  中國電影最具傳奇故事的西部電影的誕生地就在西安,舉旗手正是吳天明。上世紀八十年代,西影廠出品的電影對中國有大影響,對中國電影走向世界有大貢獻。2003年初春,我在北京舒暢賓館採訪吳天明,他說:“一個廠好不好,其實就是一人的作用,一個廠長好了,下來的事就好辦了!”這句話一直響在我耳際。
  其實在電影廠,最重要的還是電影作品,作為廠長的吳天明,也是先有作品征服人心,證明實力,旁人無法與其競爭,當了廠長。在他的處女作《親緣》受挫後,以影片《沒有航標的河流》的成功,回擊了當時電影的虛假之風,確立了西影的電影走什麼路、舉什麼旗,開始註重於電影的地方文化、地方特色。具有強烈民族情感的吳天明,把目光始終放在中國最底層人的奮鬥,農民的酸甜苦辣,拍攝了《人生》與《老井》,令西影成為全國電影人紛紛嚮往的電影聖地。
  吳天明是一條熱血漢子,西北人的豪邁和山東籍的爽快形成了他強烈的個人魅力,他能把眾人的信心、信念瞬間點燃。全廠創作人員可以幾天不睡覺討論劇本。大家勁往一處使,力往一塊用,不計報酬,不辱使命。小廠叫板大廠,有理想、有信仰、有激情、有振興西影的宏圖大志和對藝術刻苦求索的精神。
  一個人、一個電影廠,創造了一個時代!有人說:中國的太陽會從西部升起!中國西部電影的里程碑在這時矗立!在西安,馮小剛說:不敢談電影,這裡是出聖人的地方!張藝謀說吳導壯志未酬!是誰讓你走得如此匆匆?
  西影路,這條全國唯一的以電影廠命名的路上,人們常常會以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曾經輝煌的地方,人們感到那歷史離我們這麼近,又那麼遠。好在尼采說過:藝術,惟有藝術不可以讓我們為真理而死亡。所以吳天明不死。
  吳導是個堂吉·訶德式的電影英雄
  趙安 西安光中影視有限公司董事長
  吳天明就這麼走了。許還山老師說他是在工作室里倒下的,正在籌備一部電影。這麼突然,感覺就像他剛談完事,站起身說聲我走了,於是,就走了。
  記不得是哪位業內高人說的了:中國電影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有幸遇到了吳天明。於是有了一段陽光燦爛的日子。
  幾年前,我有幸和吳導共事過一段時光。我當時在曲江影視當老總,吳導是我們的董事長。他很討厭別人叫他董事長。他在會上說:“叫我吳導,吳老師,天明,都行。”於是,大家都叫他吳導。我們之間常有一些磕磕碰碰。記得那是一個秋天的傍晚,我倆說事說得興起,我斗膽勸吳導:“如今電影市場浮躁成這樣,您老德高望重,功德圓滿,何必非要再親自拍戲,趟這道渾水,如果失手,豈不是毀了一世英名?何苦呢。”吳導看著我嘿嘿地笑了,說:“你年齡比我小,世故倒還比我老。”我說我這人愛說實話。吳導停了片刻,笑著問我:“聽說你生了倆娃?我看吳導岔開話題,就笑著點點頭。吳導詭異地一笑,換老婆了?”我忙說:“沒有,沒有。”吳導又逼問一句:“真沒換?我咋不信,哄我老漢吧,換了就換了,能理解。”我說:“吳導,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吳導笑了,“沒換老婆你為啥生兩個?政策管不到你?”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尷尬地笑著。吳導笑臉一收,“我想只有一個理由,你愛娃,所以違規也要生,罰款也要生。你說我老了老了還掙著掙著拍電影,為啥?不為啥,我愛電影。不拍電影我不知道我還能幹啥?”我記得當時天已經黑了,室內只開了個臺燈,光暈罩著俺倆的兩個光頭。吳導直直地盯著我,片刻,又嘿嘿地笑了起來。吳導年逾七十,這精神頭,這企圖心,真是個老小伙兒。我倒是真覺得自己老了。
  和吳導交流最多的還是電影項目。記得有次他興緻勃勃地來找我,說發現了一個好題材:一個農民的日記,從四十年代開始,記載了幾十年中國的變遷,細節非常生動,可以做一部好電影。我聽完,悶悶地問了一句,目標市場在哪?吳導愣了一下,拍案而起:“電影是不是只能媚俗?還要不要表達人性的真善美?中國電影是不是只能看見鼻子底下那一點地方?”那天他很激動,我們爭了很長時間,我當時自以為是地認為吳導老了,思維落伍了。吳導是個好老頭兒,和他爭論,傷不了情感。吳導後來一直在為這部電影找投資。說到劇作,他眉飛色舞;說到投資,他聲音就會低下來,語氣裡帶著苦澀和無奈。有時還會自我解嘲,“我給你說這些沒用,反正你是個姦商”。
  後來我離開了曲江影視,和吳導聯繫也少了。說到吳導,大家都在談論他引領中國電影的輝煌,很少有人談過他晚年為了心中的電影夢想,所忍受的孤寂和堅持,瞬間的無奈和頹唐,對眼前市場走向的焦慮和憤懣。在我心目中,他是一個可敬的老人,一個堂吉·訶德式的電影英雄。他活得生動、真實、精彩,朝氣蓬勃。吳導,您一路走好!最近電影界赴天國的藝術家們甚多,我想,您一定不會閑著,天國影視也許等您領導著再創輝煌!
  向吳天明致敬
  張阿利 西北大學廣播電影電視系教授
  我最後一次見到吳天明導演是在去年9月25日晚上。
  那一天,第22屆中國金雞百花電影節在武漢開幕。由於要求節儉辦會,組委會一改過去明星雲集的晚會做法,而是精心選擇了吳天明導演的電影新作《百鳥朝鳳》作為開幕式上唯一放映的影片。吳天明導演和他的劇組與觀眾見面。雖然這部電影並沒有技驚四座,其中透露出的強烈、濃郁的陝西傳統文化氣息也並沒有使得現場觀眾有特殊的反應。然而,吳天明導演對於電影藝術的真誠和執著卻似乎成為那天晚上感動現場觀眾的最深刻的記憶。
  隨後的9月28日晚上,當他捧過金雞獎評委會特別獎的時候,無疑是對於這位年逾古稀但依然堅持拍片的著名電影藝術家的最大褒獎和心靈安慰。開幕式影片散場,吳導被熱情的觀眾輪番邀請合影。看著他實在脫不開身,我就和他匆匆道別,我總想,我們還會見面,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細聊吧。
  我第一次見吳導是在1987年10月間一天晚上的西影看片會上,放映的影片是剛剛剪輯完成不久的張藝謀的《紅高粱》。那時,我剛剛留校當教師兩年,那時吳導拍的電影《人生》早已經家喻戶曉,更是我在大學階段最喜歡看的電影之一。我記得第一次握他厚重溫暖的手時,那種敬佩之情至今難忘。
  第二年的夏天,我受西影邀請參加了在山東棗莊舉辦的西影電影展映周活動。他的直爽和平易近人,他對於電影藝術的熱情和激情深深感染了所有聽他講座的人。在棗莊,我親眼目睹了一幕幕觀眾對於國產電影、西影電影喜愛至深的感人畫面。吳天明和他麾下的西影團隊、西部電影品牌,無疑是那個時期中國電影的符號和驕傲。
  如同謝晉是中國第三代導演的代表性人物一樣,吳天明無疑也是中國第四代導演的代表性人物,吳天明以其對於現實和時代密切關註、深刻反思的電影作品,成為當時中國電影思想與藝術的標桿和高度;同時重要的是,吳天明領軍打造的西部電影,以其鮮明的本土化敘事、民族性影像風格、現代性文化思考,讓20世紀80年代中國電影的品牌一次次走出國門,衝出亞洲,走向世界;吳天明電影作品中對於民族文化的深沉熱愛,對於民族化電影美學風格的不懈探索,對於嚴肅的人生問題、社會問題、歷史問題等的深入思考,對於真實性和藝術性的努力開掘,甚至他對於第五代導演等影壇年輕人的熱心提攜等等,無一不是需要我們今天的影視人乃至文化工作者加以借鑒和反省的。
  斯人已去,音容猶在。我們今天向吳天明致敬,更需要追思他尚未解讀完的問題;我們今天向吳天明致敬,更希望中國電影在思想方面、藝術方面及市場方面給世界新的驚喜。
  (原標題:為了中國電影的崛起 他以身相殉 以命相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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